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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8月7日

缘溪行记

从莘庄南行千八百哩,抵达浙江丽水景宁,这才到县,下面还要到渤海镇郑坑村。前半路程过高速极为顺利,按照原计划建军节晚上七点半出发,翌日凌晨二时可达。然而山路曲折路线难觅,座车整晚都在群山中转悠,愣是没找到那条传说中可以抵达郑坑的岔道。五点天亮以后向山民打听,还是不得要领;打电话问了另一队已经到达的人马,才得知方向错误,须掉头到下一个岔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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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天色已亮,无奈山中雾气缭绕,寻道仍是困难。众人一路四处张望,终于在一个泥泞的岔道口边找到一块石牌,上书两杯口大字“景宁”,昨夜自是看不见。兴奋之余驱车直下,却不想又遇一三岔口,左边道路崎岖难行,右边却是崭新的水泥路面,都通向下方。照旧电话询问,对方迷迷糊糊答曰走新路,正符合颠簸一夜后众人的心愿。这条水泥路就像热带风暴的滑道一样平坦倾斜,蜿蜒而下,缭绕的雾气与灰白的路面融结,如入幻境,然而在全速冲下数百公尺后,汽车嘎然而止——车头前几米处,居然已不见路面。稍后得知原来是一座烂尾桥的引桥,若非司机大叔机敏,各位在奥运之前就将提前欣赏到高台跳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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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奈折回三岔口,老实去走华容道,这次顺利下到河岸,然而,路的尽头一舫乌篷、两尾竹筏,唯独不见人影。既无早到的团队,眼前的宽阔河面也绝非我们要找的峡谷,毫无疑问我们又走错了。无奈之下继续且问且走,等到达郑坑村时,已是日头高照,别的团队陆续出发。旅程还没正式开始便已险象环生,似乎预示着后面的路途不会轻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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炉西峡,又名炉西坑,位于丽水景宁县东南部。炉西坑溪是瓯江小溪江支流,全长约40多公里,发源于梅岐乡绿桐溪、东坑镇茗源溪、鹤溪镇三木坑溪。三条支流于梅岐乡桂远村附近汇合后,折北经文成县周山村,流经渤海镇林圩、门潭,于大顺乡炉西坑口注入瓯江支流小溪江。其中梅岐下庄至渤海门潭约20公里长的河段峡谷,山峰奇秀,沟壑纵横;两岸山峦蜿蜒叠翠,原始林木奇俊秀丽,生态环境原始、自然,景色极其优美。 有“华山之险峻,黄山之大气,三峡之蜿蜒”。上面这段话是从活动简介上抄来的,可能让人不得要领。概括来说,就是沿着峡谷间的溪流,从接近源头处顺流而下,直到下游的水库,耗时近两天。关于这次活动性质,不能说旅游,因为路途艰险;也不能说探险,因为此路早已有人走过。徒步穿越,应该是最好的概括。

放弃早饭,抓紧时间整理行装。接下来的两天里都无法得到外界的补给,所以在这当口绝不能吝惜背包的重量。帐篷、食物、水和必要用具都不可缺,除了穿山越岭用的登山鞋,我的背囊上还专门悬挂了双洞洞鞋,以备涉水的需要。以我的审美眼光洞洞鞋显然谈不上漂亮,不过此时也不是舞会。此外,领队“狮子”还带着秘密武器。好了,戴上檐帽和墨镜,准备启程。

不过,虽然是顺溪而下,第一段路程却并不亲水。从车辆无法通过的地方下到谷底,之间还隔着大约一公里半的山路。弃车徒步伊始,土路还算宽阔平坦,此时还不见溪水踪影。再往前走,就可以听见水声,从树丛的缝隙中隐约眺望到谷底的溪水,还能见到两幢当地特色的畲族房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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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近谷底,路越难行。到后来,则仅存崖边的小径,宽仅尺余,几乎被两边的茂密植物遮蔽不现。所不同的是,左边的植物实际是由上方垂下,而右边的植物看似茂盛却并不能踩,否则就会跌落崖底。繁多的植物种类并不都认识,而其中不少要么具有锋利的叶片,要么枝上带有倒刺。显然我选择短打是不合适的。不过此时注意力完全集中于对可能出现的毛虫的恐惧,驱使我不顾两边植物的刮蹭加速穿行,只求早些走出丛林。幸而本人皮后,一路下去,虽然众多植物在手臂和腿上留下无数划痕,却只有一次真正受伤——因为走得太快,在一块潮湿的石头上打滑,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垂下的一丛叶片——当时毫无感觉,等到过会儿血滴下来才发现手和手臂都划破了,叶片之锋利让人惊讶。 不管怎么说,能够不遇到毛虫,已然满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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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终于下到谷底,走出林木眼界豁然开朗。众人在溪边稍歇,更换装备,为涉水作准备。此时手机已无信号,从现在开始与现代社会暂时隔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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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水并不太深,很多地方可以涉水而过。不过在水中行走要当心水流缓急,并且还要注意溪底的石头大小极不规则,因此涉水而行速度缓慢。可能的话,还是尽量在岸边的石滩上行走,虽说也是怪石嶙峋,不过起码不滑。石滩分布并不规则,有时在左岸有时在右,甚至有时两边都没有。这时就需要在石滩间涉水,实际上是在之字形前进。整个上午,每逢需要过溪的地方,总能找到比较浅的地方通过,最深也不及腰,尚无背包进水之虞。唯独前两天台风过境带来大量雨水,使得水势暴涨,狭窄处水流湍急。此时体重较大的男生会比较占便宜,但也要小心谨慎。这是真正的“摸着石头过河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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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临近中午,前面溪水忽然变深变急,并且两边都无可以通过的河岸,很有些近似迷你版三峡。可巧左边山腰有一座畲族木屋,我们便讨扰稍作歇息,马马虎虎吃两口干粮权充午餐。当时还不知道这将是出峡谷前碰到的最后一座房子。主人客气地容许我们把废弃物留下,否则我们就得一路背下去。大厅的房梁上有个燕巢,雌燕飞进飞出喂养永不餍足的雏燕,忙得不亦乐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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歇息中陆续碰到其他团队的人马,他们上午走得不如我们快,此时正好赶了上来。大约过去两队人后,我们也上路了。鉴于此地溪水难行,不得以继续走山路,希望绕到水势平缓之处再下水。结果这一走就是一小时,路途甚至比出发时那段更加难走,林木更盛。终于走到一段又宽又深的水道水流开始平缓,众人在左岸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休息,狮子和副领队则拿出秘密武器——一个充气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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艇可以载重600公斤,然而无法坐下所有人。实际上也不用,我们把所有背囊放在艇上,留一个人在艇上。副领队曾练过一年皮划艇,所以也被称作“教练”。通常艇都是由教练驾驭,其他人若有兴趣也会试试。充气艇大大提升了我们的机动性。如果仍然背包,我们最多渡过齐腰深的水。一旦没有了这层顾忌,哪怕深不见底的水也难不倒我们——不会水的队员待在艇上,会水的扶在艇边,自可以轻松渡过。至于衣服的干与湿,没有人会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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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样,艇在水中顺溪而下,其他人在旁时而下水,时而上陆,用各种办法前行。似乎大自然知道我们能力提升,便有意增加难度,地形与上午的路程也不可同日而语,除了不时出现的深水段,还会不时出现落差可达半米到一米的小瀑布,着实考验着教练的本事。陆地上也不轻松,很多地方不再是石滩而是两人高的巨大的石块,必须手脚并用才能小心攀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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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相比其他团队我们无疑是幸运的,因为他们都没有橡皮艇,遇到水深处就不得不走山路绕行,半天下来大半时间待在山上。如前所诉山险林密难以穿行,更可惜的是除了两边的林木什么也看不见,也就没法欣赏到入画景致。

下午的大多数时间我们这队都是比较快的,直到一场大雨不期而遇,只能把包裹搬到岸上盖好,等待雨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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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后继续赶路,众人在这种地形的越野经验也越来越丰富。出于对毛虫的恐惧,我尽可能避免所有山路,有时候其他队员翻越一个小山头时我就在深水中游泳前进,倒也十分惬意。唯一的不顺大概是经过一个小瀑布时充气艇跳了一下,两个背囊被抛到了水中,其中一个是我的。虽然很快捞上来,但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进水报销了。记得出发前一天答应双双如果相机不落水回来就写原创,不想一语成戡。anyway,原创还是要写得,不过得用搜刮来的照片了。

接近四点时来到一个深水渡口,距离晚上的宿营地还有三公里半。这里似乎是山路和水路的汇合处,几队人马都先后经过。杭州团的仨大叔打着光膀,用我们的艇热情地帮助一干人众渡过,其中一位胖大叔还豪爽地说他带了网,晚上到了营地请我们吃溪鱼。谁能知道分别后不多久,这位大叔在崖边失足落水,受伤颇重,幸而被救及时,用充气艇连夜送出峡谷。望其无恙。


扎营需要平整开阔的地形,炉西峡中有无数石滩和山林,却只有一处沙滩,自然成为公认的宿营地。 借走充气艇后,我们也不得不走了一小段山路,这段崖边山道连野兽也会小心,必须攀着两边的支撑物才能勉强通过,稍不留神就可能重蹈大叔覆辙。当我们最终赶到营地时,已经有很多帐篷矗在那了。我们搭完自己的,用气炉做饭,这也是一整天来唯一一顿正式的饭,以野外的条件衡量,已经很丰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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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后不多久又下起雨,于是整个营地结束喧闹所与帐篷。其实帐篷中也很难受,闷热异常。雨停之后,漫天繁星闪耀,不多久进入梦乡。可惜好梦不长,山中天气到半夜就变得寒冷,加上潮气在帐篷中开始积水,让人难以忍受。好容易熬到天亮,用气炉再做早饭。我们这队人似乎起的最晚,所以开始做饭时,其他团队都已经陆续开拔了。而我们要等待还回充气艇,索性安心用餐。

其间还有一个插曲:早上走出帐篷,正准备拿水瓶,突然发现有个东西在帐篷里跳了一下。我立刻觉查出来者不善,马上用手电找出不速之客。不出所料是只蜘蛛,展开腿有三四公分大。从样子看就像大个的蝇虎,周生有明显的刚毛。不过蝇虎科长不了这么大,我怀疑是某种狼蛛。是什么都好,反正这位肯定不是吃素的,为安全考虑献给它一刀,正好击中要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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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点钟时终于收回充气艇,我们继续沿用前一天下午的方法高效前行。经过两个小时的跋涉,终于看见了一个草棚,有人在里面挑担卖饮料。干渴的众人终于能够大快朵颐,然而要以为这就是文明世界,那还为时过早。此地还是没信号,至少还有两小时路程才能走出峡谷。 又前进一小时,我们走到了溪水的尽头。之后溪将入河,我们也必须收起充气艇,背包走陆路前往最近的畲族村子。两天的旅程已经快让人耗尽体力,我的双脚也几经被洞洞鞋磨破了。

说那是村子其实也只有几户人家,且不通汽车,至少我这么认为。最大的那户人家女主人卖饮料,告诉我们要到公路还得先坐船过水库,而码头里这个村子还有一个半小时步程。好在村子里还可以用汽车把我们送到码头,司机就是男主人。站在面前的男主人极有型,光着古铜色的上身留着长发,活脱脱一个动力火车。所谓汽车原来是一辆小小的微面,需要运两次才能送完我们十个人。接下来的路程让我对微面的强悍刮目相看——有型的男主人开着车沿着两米来宽、满是石头的崎岖山路一路狂飚,而我们在车厢里被颠得上下翻飞,绝对比过山车刺激多了。

所谓码头,其实也只是路边一段三米不到砍掉植被的河岸,河面上连船影子都没有——统共只有一艘船,来回一次要两小时,一次只能载20个人还没有座位。烈日当空,码头这除了停着一辆带篷的破三轮外啥都没有。估计那破三轮就是码头候船室,此时早已经被先前到达的团队占满。我们正为无处寻找遮蔽而烦恼,一边芦苇丛中有人招呼,原来不远处有一颗孤伶伶的芭蕉树,已经有不少人用芭蕉叶垫着坐在树下了,我们也只好挤进去。突然有人对旁边的女士说她裤子上有条毛虫,引得一帮女士歇斯底里大叫,因为谁都不知道说的是不是自己。当然最恐惧的还是我,虽然一声不吭,但我已经待不下去了,索性一个人走到破三轮旁站着,宁可让太阳晒干。站了一个小时船接走了前一批人,于是我终于可以坐到三轮里了。再扛两个小时就解放了。等待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无聊,我们拍到了一对少见的红色蜻蜓。还有,这里终于有微弱的手机信号,文明世界正在招手,而我已经了解了自己的脆弱与强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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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又来了,简陋破旧的铁皮船,众人就坐在船的两舷,活像第一滴血中湄公河上的越南兵。也怪,当我们上船后,太阳开始收敛了,穿行于曲折的水库,确实像穿行在三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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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只靠岸,登上最后两百级台阶,我们的车已经等在公路上了。后面的回程就不用赘述了。始终如履薄冰,这次也不例外。相比之下,回上海的路就太轻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