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把搬到家的所有东西,连同房间里和阁楼里原来就有的东西理完,发现我实在积存了太多.有许多书本曾经觉得总有一天会看,结果再也没有翻过.有一箱考卷,曾经觉得价值连城,却既不能让我有兴趣重考一次高考,也不曾对任何后来者有所助益.  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奖状和礼物,从交到我手中起就再没离开过箱子.  那些照片,不知不觉中,散落在这一本那一本照相册. 

 

    我曾经一次又一次尝试整理房间,就像在学校一样,每次整理好都觉得是一次管理学的奇迹,各种东西井然有序,触手可及.  然而慢慢地, 老的东西坏而不扔,新的东西照旧会进来,这里的东西会放到那,那里的东西又到这,直到证明计划经济永远无法完全适应市场,不得不再次洗牌.  如此往复,新来旧存,慢慢占据房间的每个角落,就像各种古怪的念想占据着精神,没有革命,只有改革.  而这次,我知道糊弄不过去了.

 

     有人告诉我不会卖掉任何自己做的东西, 我曾深以为是, 这次我要食言了.  东西往往不是因为物质上该留, 而是因为精神上放不下, 那么多年之后, 有些东西可以放下了,比如从小学到高中的书本和考卷,我都赞叹自己怎么能看完那么多,现在已全无用处了,因为它们印在头脑中;从小到大所有的礼物和奖励,都安置在一个大箱子里,虽然我以后也不会使用,总是个念想.  还有那些照片,找来一些相筐,提醒我经过的历史.

 

     最后一些东西,放不下又留不起,只能找一个火盆烧掉.这些东西无论当时多么得来不易,现在却变得无用且有害.小小的一包纸,熄了又燃,燃了又熄,足足烧了一个下午,

有些纸很容易着,有些则很顽强,释放出比其他更多的烟雾. 最难烧的还是信,宁可一点一点地变暗,也不肯燃起最后火焰. 那些干涸多年的胶水,在最后一刻如释重负——它们再也不用为保存秘密而存在，于是它们融化了，滴下来，一点一点。

     我那一届正赶上魔术般地取消了初中入学考，改为“就近分配”。那时候还不流行择校，再说也实在没啥好选的，不像现在初中阶段基本由民办学校称雄。结果，在游戏一般地考了个毕业分数之后，我被从离家一站路的小学赶到了两站路远的一所初中。其实把我赶到哪里都无所谓，反正我对本区的初中一个也不认识。据说家父恰巧是我要报到的那所中学的第一届学生，倒也算子承父业了。奇怪的是原本我家街对面就有另一所中学，是我一度觉得“就近分配”的目的地。至于教育局为何舍近求远就不得而知了，但我应该谢谢那些作决定的人，非常感谢，因为托取消入学考的福，加上机缘巧合也许还有些暗箱操作，我所在的班聚集了远超这所中学过往水平的一批学生，而且非常非常幸运地碰到一些非常好的老师，两者相合终于造就了本校空前绝后的班级。

 

     在初中各科目中，我一向自觉语文不够好，主要是因为写出的东西总嫌干涩冰冷，一如此文。于是历代语文老师任我为课代表就显得格外神奇。更奇怪的是其中教我时间最长的那位老师还保持着更神奇的纪录：她教的两个班，语文课代表居然都姓全（其中隔壁般的女生那是名至实归，不是我所能比的）。这个纪录恐怕在全国也很稀罕了。报知遇之恩，领读查默写之类的任务自然不能偷懒，最后演变成领读变自读，作业变抄写，如此不表。我的恶劣行为最大莫过于作业允许抄而默写不允许抄，以至每次查默写总是一片狼藉，战绩最“辉煌”的一次全班除了班长大人外全军覆没，包括陪葬的我（其实是存心把自己的改错，免得被砖砸死）。

 

     地理老师上课不多，却是印象极佳。初中地理实在乏善可陈，然而地理老师还间歇分管科技竞赛事宜。按说论实力本校向来不受各学科竞赛待见，却还不得不每次派员参加奥数之类的东西，悲惨程度就好像外语系男生参加校足球比赛。倒霉的是这种垫背角色通常都有我份。在被草割若干次后，终于轮到在本校考科技竞赛初赛，那题目叫一个简单，结果我和同班一女生都通过了。我从来不知道复赛或者决赛是要到区外去考的（从来也没通过什么初赛过）。ok，好在有地理老师带着，跑到市中心一个不知名的地方。复赛考地不咋地，大概因为没见过这种世面。然而地理老师倒挺高兴的，回来的路上容忍我不少反动言论。这个复赛结果作为初中阶段屈指可数的成果之一被沿用下去，直到有一天摆不上台面为止。毕业几年后我又见了一次地理老师，依然pp依然有气质，并且添了个可爱的女儿。

 

     体育老师可是初中有名的偶像派，年轻俊朗一度吸引一干女生，也许还有某些老师？可惜啊我在初中的体育惨不忍睹，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科目不是勉强及格的，那还要多亏老师照顾。初中操场小，跑个一千米要绕7圈半，结果我跑到一半岔气，停了足有两圈才跟着最快的一伙人冲到终点，本来已经准备再跑两圈的，老师使个眼色报个成绩，不用跑了。这个一千米成绩成了我初中体育课的最好成绩，也成为高中体育的突破口。如果体育老师知道这个学生有朝一日能跑到半马的前10%，大概也会感慨万分。

 

     初中阶段还有很多难忘的老师，我想今天讲不完了。不过没有关系，我们的故事还没完，就在前几天初中聚会时还见到两位老师，所以我不在这里列为回忆，因为还有明天。（未完待续）